〈大學校園巡禮〉大陸篇:中國傳媒大學
用一個惡俗點的說法──電視裡有頭有臉的主持人,十有八九都是我們學院畢業的。剩下的那一個兩個,多半也在我們這兒進修過。這裡是中國播音員、主持人毫不誇張的黃埔軍校……
播音員、主持人的黃埔軍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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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媒大學播音系是大陸主播的搖籃。 圖/馬小淘提供 |
今年春天,我正在廣西亂逛,忽然接到大學時的班長打來電話,說要統計大家新的聯絡方式,更新同學通訊錄。電話裡,她慨嘆我們已經畢業八年了。我就很庸俗地想到了那句「光陰荏苒」,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年輕的,卻被歲月通知,離校園生活十萬八千里了。我本科畢業並沒徹底告別學校,依然留在原來的學校原來的學院原來的專業讀碩士,斷斷續續在學校混了七年有餘,而如今,時光真是相當飛逝,碩士畢業也已經四個春去秋來了。
我依然記得本科畢業的情景──入學時使勁瞭望也沒看清的未來,忽然就風馳電掣稀里糊塗地狂奔而來,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措手不及。我們平時挺愛糟踐學校的,說起學校時候都新仇舊恨,搭配著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表情。在校園裡晃蕩了四年,真沒見誰帶過校徽,好像都藏著掖著的。但一下子與學校脫鉤,從此單打獨鬥自負盈虧,生活煥然一新,還真挺害怕,怕被虧待,怕放不開,幾乎要崩潰。散夥飯是隆重又悲傷的儀式,全班同學聚散兩依依,微醺著哭泣著擁抱著詞不達意地回望傾訴著四年的深情,場面真誠得令人起疑。我後來無數次與人說起這煽情的散夥飯,尤其是跟同齡人。每次都渲染細節,不僅自我沉溺,還非要打動別人。怎麼聊也不噁心,千萬次地聊,其實基本就是顯擺。一個團結的集體讓人有歸屬感,覺得自己也多少有點了不起,忍不住炫耀。
顯而易見,這是一個單純、活潑、深情的集體。我在這群人中間,也是上躥下跳的一個。我們這裡學者、教授並不十分高產,知名的播音員、主持人卻是一撈一大把。一個走在大街上會引起騷動的明星主持,走在我們學校簡直是司空見慣。因為這裡是中國傳媒大學,我所在的學院是播音與主持藝術學院。用一個惡俗點的說法──電視裡有頭有臉的主持人,十有八九都是我們學院畢業的。剩下的那一個兩個,多半也在我們這兒進修過。這裡是中國播音員、主持人毫不誇張的黃埔軍校。
尊師長、重輩分的廣院傳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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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媒大學2號樓前的小橋流水。 圖/馬小淘提供 |
想當年我還是無知少女時就懵懂地出了書,算是腳尖觸到了文學道路,所以高考報志願選大學的時候可把我為難壞了,我不甘心就這麼把自己規畫為一個作家,同時更不確定能否真的當上作家。學中文吧,太按部就班缺乏挑戰了。學別的吧,好像自己也沒什麼強烈的意願。忘了是誰跟我提起了人頭攢動競爭激烈的播音系,我立馬心血來潮來了興致,決定考一個南轅北轍的專業,證明自己文韜武略幹啥像啥。可是仔細一打聽,又有點洩了氣,這金光閃閃的明星搖籃又不是菜市場,隨便拎個籃子就進得去。於是,也只是懷著自慚形穢的心思去胡亂考一考。真的考上了,又難免患得患失,其實我並不想當主持人,學什麼不想幹什麼倒一直是我的成長準則。後來我畢業了,再後來又研究生畢業了,我竟然真一拍屁股成了不愛播音愛小說的師門叛逆。
但是我一直愛我的母校,正是它大氣、剛健、包容、又有些調皮的氛圍,給予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極大自由,又暗自畫出若隱若現的底線。它不是歷史悠久的綜合性名校,卻幾乎壟斷著廣播電視業所有尖端專業。這裡的學生算不上治學嚴謹,亦無法歸類為樸素,但它蓬勃著一種感染力十足的自信。這裡朗誦藝術節、戲劇節、歌手大賽此起彼伏,歌舞昇平日復一日,遇著互動性強的比賽,誰也不拿自己當業餘的,台上表演台下起哄,各種打岔、接茬,往往形成台下比台上熱鬧的壯觀場面。我的校友們大都思維敏捷、伶牙俐齒,放眼望去俊男美女,爭奇鬥豔。他們敏感而豐富,清澈而昂揚,滿肚子對世界的好奇和嚮往,口無遮攔傳遞著古靈精怪的奇思妙想。但是奇裝異服和高談闊論以外,我們一直記得,上課要給老師打水,見到師哥師姊要主動打招呼,有打工賺錢的諮詢要介紹給師弟師妹。尊師長,重輩分的廣院傳統永遠不老。我的老師們個個性格鮮明,或嬉笑怒罵或不苟言笑,千奇百怪的教學方式,非要把學生的基本功練好。但他們無一例外堅持「以吃飯促專業」,隔三差五帶領學生掃蕩周圍飯店,培養我們強大的胃口。偶爾趕上學生撒潑打滾,還要犧牲休息日、假期帶我們集體去划船、賞櫻、看電影,既有傳道授業解惑的端莊,也不耽誤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仗義。
從小校園到大學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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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號樓前「來路不明」的孔子雕像。 圖/馬小淘提供 |
我入學的時候,它是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校園,盡顯藝術類學校的緊湊精緻,然而念了沒多久,它迅速吞併了隔壁一所風馬牛不相及的大學成長為一隻大鳥,讓原來的校園邊界西校門成了中軸線。我拿的錄取通知書落款是「北京廣播學院」,我讀到大三它風風光光地更名了,所以我的畢業證上印的是「中國傳媒大學」。學校變大增多了上下課要走的路程,食堂被夷為平地改建成電腦房,吞併過來的工學院也難入我們藝術類學生的法眼,原來久負盛名的小「廣院」陡然變成了不管是簡稱「傳大」還是「媒大」都很詭異的大學園,這裡日新月異,有一種連滾帶爬的更快、更高、更強。我本科時候的播音系小樓和階梯教室早已灰飛煙滅,碩士時學院在學校的規畫下徹底搬家。我畢業後的幾年,學校更是發展得迅雷不及掩耳,左邊一幢綜合樓拔地而起,右邊一尊新雕像順利竣工。粉樓、黑樓、黃樓自成一派,誰也不搭理誰,配上一號樓前那尊來路不明的孔子雕像,整體風格之混亂,幾乎到了無厘頭的程度。每每走進,都恍若隔世,心理素質差點簡直要掩面而泣──這彷彿不是我的學校,到處透著工地般的欣欣向榮和一種陌生的恐懼。大概那傲然挺立的孔子他老人家也有些糊塗了吧,他孤獨站在那兒幾年了,難道他被追認為廣播電視的先驅了嗎?
床底下都是書的女孩真可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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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號教學樓前的雕塑。 圖/馬小淘提供 |
學生們永遠在吐槽,在懷舊,至今為止,學校更名已近十年,我們一如既往稱自己為廣院人。但是我們不許外人說廣院不好,就如同我反對我媽整容,但是誰也沒資格說我媽難看。母校是學子精神上的母親。而且,母子連心,血緣上的千絲萬縷凸顯著遺傳的強大。攤上這種雄心勃勃各種蠻幹的母親,難免孩子也是拚命三郎。與很多學府引以為傲的深沉、內斂不同,我在廣院人身上看到一種坦率、輕盈、執著的表現慾,在這裡,誰都不必掩飾吃掉地球的豪氣干雲,經常聽聞有人放言要拍出中國最好的紀錄片,或者叫囂成為最牛的製片人,甚至老師也鼓勵我們吹牛,生怕我們連作夢的勇氣都不敢有。我們的學子像兇猛擴張的學校一樣,急於張牙舞爪拳打腳踢,在行內留下上手極快的口碑。
偶爾,老師也嫌我們好高騖遠浮皮潦草,讀本科時就有個憤青男老師痛心疾首地說:「北大女生床底下全是書,廣院女生床底下全是鞋。」我們當時立馬發揮廣院學生反應快的特點,應戰的句子此起彼伏──「我們的書看完都記在心裡,捨不得放在床底下。」「穿衣打扮也是鍛鍊專業,我們畢業了要在傳媒業服務大眾,打扮得灰頭土臉簡直就是有違職業道德!」我記得我也嚷嚷了一句──「我床底下明明是一半鞋一半書。」老師翻著白眼沒理我們,臉上依然殘留著對我們花枝招展不夠踏實的嫌棄。但是我們只反省了短暫的幾秒,就集體得出結論──床底下都是書的女孩真可憐!大好青春沒一雙好鞋,怎麼可能走好路!
我的同學如今大都是各大電台電視台的中流砥柱,我看電視看到熟人的機率大到讓人生厭。留在北京的同學保持著熱絡的聯繫,飯桌上各種毫無顧忌的人身攻擊,手下從不留情。我因為放棄了專業,被這群無情的廣播電視人諷刺地稱呼為「馬作家」。
同樣,我的其他朋友亦會忍不住問我同學中最有名的是哪一個。偶爾會有畢業於名校的傢伙對我的學校懷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獵奇,我通常只敷衍幾句。如同你無法輕易和生人介紹你的母親,也沒必要要求陌生人愛她。但是之於我,廣院,也就是如今的中國傳媒大學,東五環以外那個叫作定福莊東街1號的地址,它是我青春的地標,最珍寶的時光。縱使如今它面目全非,我依然一往情深,並將終身熱愛。
中國傳媒大學簡史
中國傳媒大學,位於北京,學校以人文社會科學與藝術教育為辦學基礎。前身為1954年的中央廣播事業局技術人員訓練班,1959年升格為北京廣播學院,2004年更名為中國傳媒大學。培育大批傳播領域人才,被譽為「中國廣播電視及傳媒人才搖籃」,現任校長為蘇志武。知名校友如民運人士蘇曉康。
中國傳媒大學校訓:
立德、敬業、博學、競先
via udn最新報導 http://forum.udn.com/forum/NewsLetter/NewsPreview?NewsID=8367022&ch=rss_late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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