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娜‧鄂蘭在《黑暗時代的人們》中,曾說:
即使時代黑暗,我們也有權去期待一種照明。這種照明未必來自理論和概念,而是多源於明滅不定,常常很微弱的光。這光照,來自那些男男女女,來自他們 的生活和著作。無論境遇如何,這光始終亮著,光芒散布,照徹世界,照徹他們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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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毛澤東語錄與斑駁的牆。 圖/陳秉楠 |
以此照徹我2010北大之行的那些瑣碎、日常的吉光片羽。
早上結束北京大學的學術行程之後,我們隨著北大的學友,想去參訪北京的一些景點。第一站是譚嗣同故居──譚嗣同是戊戌變法四君子之一。另一則是魯迅住過的紹興會館。魯迅,他的著作曾在台灣禁燬,而他又是在鐵屋裡吶喊的人,他身後被對岸以「國家聞人」的煙霧禁錮著。書中的人物,而今可以親歷故居,我們台灣一行人自然是難掩雀躍。
當我們搭過公交車,一行人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我們所以為的故居,應該是經過妥善保存與規畫的古蹟。然而,錯落在我們眼前的竟然是殘破不堪的老胡同。裡頭多是和藹的老人,在午後陽光下漫步著,悠游在時光之外。而對比強烈的,是南半截胡同上有許多故居,隔著胡同,對面是林立的大廈。
即便居高臨下,也看不到魯迅住過的紹興會館,更別提譚嗣同故居了。「我自橫刀向天笑,去留肝膽兩崑崙」,被拖往菜市口的路上,這位六君子之首還記得自己寫的獄中題壁詩嗎?城南舊事何時會被老北京遺忘,隔著海峽,我們在林海音的書裡緬想。
在紹興會館拍照時,一位手提鮮黃色袋子的大嬸,在一旁照看我們停整合照的鏡頭,不時指揮我們向中間靠。大娘人很好,比紹興會館裡邊出現的毛澤東標語好,她帶我們去譚嗣同故居,也回憶她九旬的國中老師和流離台灣的師丈。我們在偶遇大江大海時代裡的牽攣乖隔,透過一位臉上的皺紋迸著向日葵光采的大嬸。
大嬸指揮若定,我們當中的一位女同窗只好拿起袋子拍照。說是顏色較和諧。但大嬸很令人難忘,難忘到晚上席間沒有人想要談起一條街分割兩個世界的事。我們在紹興故居時,還沒有遇見大嬸前,胡同的居民有人經過,嘟噥著:又來照?這麼愛照?
如果,歷史是他者,過去是異國,那麼一街兩岸的景況,難道是貧窮為此岸,富裕為彼岸嗎?常言中國貧富差距大,胡同濃濃的人情,豈是富裕就能達至的彼岸呢?中國啊,您到底匱乏了什麼?
(本文為第三屆兩岸交流紀實文學獎圖文組最佳潛力獎作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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